芒果怪人

xjb写

截到这个,也没什么,就是挺喜欢这个数
亲身证明是个俗人了

【簇邪】纯白(11-12)

01-03   04-06   07   08-10


11


醒来时第一眼是白色的天花板,我转动了一下脖子,颈椎刺拉拉的痛。

白色的墙,白色的灯管,白色的被子,门外有两个人在说话,有个声音挺熟悉,再一听,是王盟。

我试着抬了下手,肩膀和上臂连接的地方又是一阵酸痛,我马上放弃按铃,使劲咳了好几下,把王盟招进来。

王盟先是大喜望外,接着又一脸愤愤地告诉我,那天黎簇一出车门,就被敲了一闷棍,打包带走。

我说那天没让你跟着去啊,他又一解释,我才知道白蛇怕把人整出事,担不了责,才把他叫去了。

我心里想这帮怂货,对付个小孩还胆子那么小,嘴上却说:“那一闷棍是谁打的?我让你们抓人,没让你们下狠手,知道弄不好会死人吗,就算是打傻了,你们的命也赔不起。”

王盟只跟我偷笑,说不记得了。

后来的事他跳过了一段,想也不用想,我光着身子被抬下车的画面肯定特丢人。

然后他嘿嘿笑了两声,转移话题开始聊黎簇,说进了医院也不安生,不配合治疗,吵着要出去。

这也是我预期中的结果。现在的小屁孩,最怕的就是被剥夺自由,但要是不剥夺他的自由,所有人都得跟着他受苦受难。

我身体恢复以后就去了一趟黎簇那边,但不是为了见他。他的医生建议给他做电休克治疗,也就是电击。他说现在都会打麻醉和肌松剂,安全性高,疗效也好,就是费用贵点。

我了解了价格,比我想的要便宜,再说要是效果好的话多贵都得做,当即就签字,然后让王盟留在医院盯着,自己溜了。

这个时间点上,我是不敢去招惹黎簇了。对,是不敢。他肯定恨死我了。虽然当初我也没答应他不住院不电击什么的,但他发起病来讲不清道理,姑且让他冷静一阵。

所以我又开始了独居生活,其实倒也没什么差别,只是睡觉的时候一个人罢了。

但过了一阵,我发现这就是自己骗自己,因为我老想着他自wei。

爱情和性就像做饭时的调味品,没有也照样能吃,但有调味和没调味的东西,明显有着饭和猪饲料的区别。

偏偏黎簇的味儿呛得要命。习惯了再去吃清淡的,就将就不了了。

在家没事的时候,我还在他的房间里发现了遗书。说是遗书,其实就是夹在书里的一张A4纸,除了我的名字以外没写几个字。

我拿到书房里研究好一阵,也没找到那剩下的大半张空白上留着什么密码,就盯着他的墨宝看,能呼吸到的空气就跟他的字数一样少,最后我发现嘴里叼的烟忘了点上,过滤嘴已经被我咬烂了。

恰好王盟打电话进来,我吸了吸鼻子接起来,他说:“老板,现在这小孩也不吵着要出去了,就吵着要见您,闹了十来天了,医生也管不住了,您还是来看看吧。”

我说他要见我你怎么不早说。

王盟声音里透着憋屈:“这两个月了,您不是从没来过吗。”

我把电话给他挂了。


12


黎簇住的是单人病房,冷冷清清的,我隔着门上的玻璃看他睡觉,感觉人又圆润了,王盟说是医生给换了药,胖个一二十斤都挺正常的。

我叹了口气,终究还是没逃过长胖这关。

黎簇的午觉睡到傍晚才醒,一见到我就扑上来哇哇大哭,一个劲地说对不起,差点从床上摔下来。

我为他想了一千种报复我的方式,却没料到他选了最戳我软肋的一种,我心里攒着的气被他一哭,就泄了个七七八八。

黎簇的眼泪鼻涕蹭了我一胸口,我掐住他的肉脸,说这治病怎么把人治傻了。

黎簇吸着鼻涕说:“你才傻,你全家都傻。”

嗯,这还挺像黎簇说的话。

他止住哭,又着急忙慌地问我是不是不要他了,我说分明是你不听话干坏事,装什么委屈呢。

他扯着我衣袖,可怜巴巴地说:“我是不是特别过分啊?”

我说:“那天晚上你说的那些话,自己心里没点B数吗?”他却说不记得说过什么了。

“不记得了?”问完我一楞神,想起来之前医生说,电击治疗会造成短期失忆,也明白了他怎么就从饿狼变成奶崽了。

我又问了些以前的事,高兴的他还记得,对自己犯的一些“罪行”,倒是选择性遗忘了。

按照黎簇的猜测,自己一定是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,才会被我丢在医院,还附送了个电击套餐。

我告诉他其实也差不多,他一点也不冤。但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,那些烂事,对他来说忘了也好。虽然记忆以后可能会恢复,但我觉得那些都不是黎簇,他在我心里一直就像现在这样,干干净净的,多好。

他抓住我的手一刻也没松过,眼睛红得像兔子,问我:“那你来了,是不是说明原谅我了?”

我其实早就心软了,但也不能太任他宰割,得给他设个槛。我说:“以后你出门都管我叫爹,我就原谅你。”

他恍惚了一下,眼泪唰地又下来了,但不同刚才的撕心裂肺,只是安安静静地哭成一滩水。

我把他揽过来抱在怀里,给他擦眼泪,他那泪腺跟决堤了似的,擦了又流,流了又擦,哭得脸都胀红,喘不上气,哭完还抽抽了半天。

我说没关系,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,啊。

然后他把眼泪擦在我脸上。

晚上我没回去,和护士一起守着他把药吃了,护士还检查了他嘴里。

等人都走了,我亲了他一口,他就嘟着嘴撒娇:“吴邪,我吃了药会头晕,看不清楚,也听不清楚,我会害怕,但你别走,好吗?”

我说好,一下一下抚他的手心,看他慢慢把眼皮阖上睡着。

我留了一盏床头灯,附近还算安静,只有楼道里零星的说话声,和楼上走动的轻微声响。我把他的手塞进被子,重新掖好,没过一会儿,自己也犯起困来。

不知道趴着睡了几个小时后,我感觉黎簇在摸我的头发,窗外有鸟叫。我从他手边抬起头,外面只是蒙蒙亮而已,可能还不到六点。

他有气无力地说:“吴邪,我又熬过一天了。”

我没来得及揉眼睛,按住他那只游离的手,说:“没事,我陪你。”



tbc

【邪簇邪衍生】【黎簇/江河】黎簇那天睡得挺香

黎簇/江河 斜线无意义 已交往前提

对江河的了解就只有两集电视剧,真.xjb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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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簇擦干头发出来的时候,江河已经歪在床头睡着了。

笔记本还摊在膝盖上,写了半页的工作总结和计划安排,后面几行歪歪斜斜地成了鬼画符。

黎簇把纸笔给他收了,枕头放平,又拉上被子,江河喉咙里拧了一声,缩进被子里睡熟了。

下午早些时候,江河来接黎簇,黎簇一上车正准备系安全带,抬眼晃到后座,“江河,这是你女儿啊?”

坐在儿童座椅上的小姑娘睁大了眼睛盯着他。

江河点头说:“这是沫沫,我今天去市里开会,结束得早,就去接她回家。”

黎簇不系安全带了,换到后座去跟沫沫聊天。

小姑娘晃着腿,有点不安地问:“你就是爸爸说的大哥哥呀?”

黎簇一愣神,马上点头说对。江河跟他说过什么时候见见,他却没料到是这么突然,早知道就买点小零食了,现在包里只有前几天买的薄荷糖。沫沫把薄荷糖捧在手,虽然没吃到嘴里,不知道味儿,但只要有糖就对黎簇笑开了花,“大哥哥比爸爸说的还好看。”

黎簇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看在糖的面子上才这么说,但毫无疑问,小姑娘的情商还没有被江河荼毒。

沫沫剥了一颗薄荷糖一口一口地舔,眼睛还不住地往黎簇身上瞟,黎簇对带孩子毫无经验,也不知道说什么好,还是沫沫又起了话头,问:“大哥哥,你喜欢我爸爸吗?”

黎簇被问得呼吸一窒,结巴着说喜欢。沫沫听了高兴得拍手,说:“太好了,我也好喜欢爸爸,但我不能经常见到爸爸,所以大哥哥要多帮我喜欢他哦。”

大小俩孩子就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了江河,主要是沫沫的小嘴巴拉巴拉个不停,一说起来游乐园和动物园就没个完,江河在前面默默地笑。

“本来想一起吃个饭的,她妈不准我晚上带她出去,下次有机会再说吧,”到了分别的时候,江河把沫沫抱下车,“来,跟黎簇哥哥说再见。”

沫沫笑嘻嘻地说了再见,黎簇留在车里,没开窗,隔着玻璃看男人抱着她去敲门,等开门时还香了一口。

黎簇没看到传说中的前妻,开门的应该是保姆,沫沫对着江河说了什么,跑进屋去,几分钟后又回来,给了他什么东西,江河揉揉她的头发,这才往回走。

“给你的,”江河把一盒糖扔进黎簇怀里,黎簇一手抓住,是个正方形的小盒子,写着草莓味,“说是回礼。”

江河重新上车以后,接了个电话,放下手机就一反刚才慈爱父亲的样,眉头又皱起来了,黎簇苦笑。

江河很少对他说工作上的事情,黎簇只知道身处他的位置,那些大小事务足以让他24小时焦头烂额。

也许是下午刚开完会,饭点还没过,电话就又接二连三地打进来。江河接得烦了,索性到餐厅外面说去了,黎簇一个人风卷残云,只给他留了几片肉。

“你跟沫沫吃饭的时候,他们也这么不识趣吗。”黎簇最后擦着嘴说。

江河反而安慰他:“我这不是拯救地球嘛。”

黎簇看得出他很累了,不知道昨晚几点睡的,眼底下泛青,眼皮都要耷拉下来了,皮肤也粗糙得很,黎簇说晚上给你好好放松放松。

江河瞅着他坏笑。

结果黎簇洗澡洗到一半,江河就开门进来了,把黎簇吓得屁股一紧,生怕被人看了去似的。

江河一边脱衣服一边说:“等不及了,一起洗。”

男人把他挤开,在淋浴下冲湿身体,又擦了把脸,双手撑着墙长叹了一口气。水流顺着他的头发尖,又淅淅沥沥地淌到地上。

“今天的会开得不顺利?”黎簇试探着问。

“就没有哪次顺利的,”江河仰起头,让黎簇过去,“那帮老顽固,总想着挑刺儿,真让他说,他也蹦不出来什么东西,在领导面前捧我,背地里阴招子多得是,都等着看我一个人的笑话呢。算了,不该跟你说这些。”

黎簇挤过去冲身上的沐浴露,江河贴上来,老二在他肚皮上磨蹭,黎簇上手去摸,那玩意儿就直往他手心里钻,江河说你给我按摩按摩。

最后江河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射出来,草草冲了就出去了,黎簇也迅速把自己冲干净,完事一看这人已经自个儿睡着了。

行吧,黎簇躺在旁边自己撸,没想到一会儿江河迷迷糊糊又醒了。

“抱歉啊,睡着了。”

“没事儿。”黎簇说。

“今天沫沫的事,这么突然,没吓到你吧。”

“没啊,我就是挺紧张的。”

“你没嫌她烦吧?”江河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的。

黎簇咂了下嘴说:“小姑娘挺可爱的,幸好不像你。”

江河说哎你怎么说话呢,但忍不住抱住黎簇的头就亲,一个大大的啵印在额头上。

“我帮你?”江河问。

“没事儿,”黎簇说着摸黑去抽床头的纸巾,“被你一亲就出来了。”

他继续说:“你什么时候有空,再带她去游乐园玩玩吧。”

江河说行,你也一起去。

黎簇说都听您安排,江局长。

“好好好,行行行,别拿这头衔调侃我了,我头疼。”江河示弱着又瘫下去。

黎簇把纸巾揉成一团扔了,“我们刚认识的时候,你不也是江副局长吗,去了个副字就这么难过啊。”

江河说那可不是,这官位差一级就是天差地别啊,然后他又琢磨了一会儿说,“那明天周六,我问问沫沫她妈,哎,现在几点了,要不现在问吧。”

黎簇看了一眼手机:“太晚了,再说明天要是你又有事加班呢,明天的事明天再操心吧。”

“也对。”江河揉着太阳穴,放弃了这个提议。

“快睡吧,看你刚才睡得挺香的,要是待会儿又睡不着,还是起来吃点药。”

江河答应了,黎簇把被子一拉,黑暗里只听见对方的呼吸声,过了几秒,江河反应过来什么,大声说:“哎你记得洗手啊。”

end

【簇邪】慵懒日常 其二

剧情文风都不连贯的日常合集罢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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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簇自认为不是个小屁孩了。

他不再把电影当作肤浅娱乐的工具,不再把游戏当作逃避大人的唯一港湾,不再把某些话当作刻板的教条,也不再认为男人表露情绪是多么丢脸的事情。

但当影厅灯光骤然亮起时,他仍然下意识地侧过脸去,眨巴几下眼睛,希望眼皮能带走那些多余的水分,同时悄不做声地深呼吸,以免它们从鼻子里流出来。

他装作收拾挎包,拉个拉链拉了半天,又不放心地再拉开检查一遍,终于自以为把情绪收拾好了,回过头时,应该说是预料之外,还是预料之中呢,吴邪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已经在那等着他了。

黎簇的所有防备都形同虚设,他实打实地掉了进去。

吴邪没说什么,揉揉他的脑袋,携着他一起出了电影院,不远的街边有艺人卖唱,黎簇不由跟着他放缓了脚步。

那人没有乐队,也没有吉他,只有一支麦克风和简陋的音响设备,一把嘶哑的嗓子唱着上个世纪的老歌。黎簇只觉得耳熟,却说不上来是什么歌。

但吴邪没动。黎簇故意退了两步,从斜后方端详他被荧光照亮的侧脸。仍旧是淡淡的,黎簇曾笑他像看破红尘一样的眉眼。

一曲终了,吴邪偏过头去一会儿,然后低头在内袋里掏烟。欲盖弥彰的处理方式与黎簇刚才如出一辙。

他的表情在黎簇视线里消失了片刻,但他扑闪的眼帘垂下的前一瞬间,黎簇抓到了那一点还没被吹散的情绪。

他知道是那些自己从未参与的过去。吴邪曾经的恐惧,颤栗,焦虑,患得患失。他经历过,却又没真正经历过。

但现在,都不重要了。

失去的已经一去不返,但好在能留下来的都留下来了,主动也好,被动也好。吴邪选择了他,他也选择了吴邪。现在站在吴邪身边的人叫黎簇,仅此而已。

他让吴邪等他一会儿。吴邪站在那又听完了半首歌,黎簇回来时捏走他的烟,中指轻轻抖了两下,弹掉那截烧完的灰烬,把烟含到自己嘴里。取而代之的是一杯热饮,稳稳地放到吴邪手中。

吴邪抿了一口,是没加糖的绿茶。他呼出一小口白气,紧跟着的笑也一起融化在夜里。

这个城市的冬夜又长又深,既可以消灭白天的光热,也足以吞噬大部分令人无所适从的妖魔鬼怪。

他们在没有路灯的小巷口接吻。黎簇比吴邪要高一些了,他立起大衣领子,轻薄的绒毛蹭过吴邪的脸颊,把寒风挡在外面。

黎簇知道他要什么,刚站定,嘴唇就急不可耐地贴上去。与其说是接吻,更像是黎簇单方面的出击,吴邪接受着他讨好意味的爱抚,但覆在他后颈上的手却一直在示意继续。那只手既能端枪也能握笔,从手掌到指尖都是厚厚薄薄的茧,它们在黎簇的后颈上若即若离地摩挲,让他在痒和疼之间摇摆,黎簇不由地翘起嘴角,轻快得像快要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声。

绿茶剩了一小半,不知什么时候洒了一地,茶叶的清香被风吹散了,黎簇只好继续在吴邪嘴里追寻。也许是时间走得慢了,最近的吴邪越来越干净,到了晚上也不再冒出胡茬。少了些桀骜不驯的浓烈,多了些年长者的顺从和体贴。黎簇停留在男人的上唇,那里刚才沾了茶水却没来得及舔净,黎簇一边轻抚他下巴上的软肉,一边细细吮着,吸干仅剩的那点醇苦香气。

黎簇听到吴邪喉咙里满足的声音,快他一步,他禁不住笑了出来。

抚慰性的吻最终以吴邪的唇印在黎簇脸上为结束,像是个小小的奖励。他说,回家吧。

黎簇说好,明天带你去一个我喜欢的地方。

然后他再没什么好说的,只是默默走路。他需要的不是话语,就像他从来不喜欢也不期待吴邪对他说你长大了,因为他不屑于刻意去向别人证明。

他需要的是把吴邪的手攥得紧紧的,仿佛那皮肤下面的血液从他身体里流过,他的心跳频率也涌动着传进对方胸腔里,就像现在这样。

他可以好了伤疤忘了疼,但吴邪不行。黎簇自以为是迟钝、自私、狂妄、没心没肺的那一个,他想把自己的一半分给吴邪,他也知道自己需要这样做,就像吴邪直到现在也对他做的那样。

黎簇,你是个大人了。他对自己说。

大家最近有什么喜欢的书推荐吗?

虽然我看书看得慢,但是喜欢屯……

(这么一想家里还有好多书没看)


生活的跌宕比小说来得更快更猛,但我还是想在地上撒点白砂糖


【簇邪】慵懒日常 其一

同居日常,想到哪里写到哪里。应该都是甜的吧。

还有什么比撸段子更舒服的事呢?没有。


*

“黎簇,黎簇。”

黎簇抬起一边眼皮,拖鞋的耷拉声由远及近,吴邪模糊的身影眼看着就到了面前。

“快起床了,快点。”吴邪拍拍他的脸,手指上还沾着新鲜蛋液的味道。

黎簇从喉咙里挤出些怪声,高高低低变了几个调,他自己都没听清那是什么玩意儿。

“你说什么?”吴邪问。

黎簇艰难地张开嘴唇,用干瘪的声音说:“你亲亲我就起来。”

“你别以为今天你有比赛我就一定得惯着你啊,”看黎簇又闭上了眼睛,吴邪嘟起嘴在他嘴唇上挨了一下,“现在可以起来了吧,小公主。”

被子像涂了胶水似的黏在黎簇身上,他忍痛把它撕下来,洗漱完毕,吴邪还在厨房里鼓捣早餐。

黎簇从身后给了他一个不留空隙的熊抱,吴邪正哼着小曲搅动锅里的酒酿,这一抱,手一抖,勺子差点滑进锅里去。吴邪不耐烦地啧了一声。

黎簇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把鼻尖埋进他颈后短直的发丝,捕捉到洗发水的草木香气,忍不住多嗅了两下,痒得吴邪一缩脖子。

“怎么了?今天怪怪的,”吴邪扭头观察他脸色,“做噩梦了?”

黎簇不确定应该回答是或者不是,只好嗯嗯两下,在吴邪身前乱摸。

吴邪并不计较他早晨的小任性,回身往锅里放鸡蛋,却没想到这破孩子直接摸上了裤头。


AO3


【邪簇邪】赶上一辆末班车

*


公交车来了,公交车又走了。

如果踏上一小时前的那班车,现在也该到楼下了。如果骑小黄车去坐地铁,现在都能洗上热水澡了。

但黎簇在这12月的寒风里呆站着,想起语文课本插图里的劲松。

六点钟,同班的女孩子捧着热饮问他怎么不上车,要不要借钱。

七点钟,皮球滚到他脚下,他那帮哥们儿嘻嘻哈哈地从校门口出来。放学时黎簇被他们喊去踢球,他没去,结果人家球踢完了,隔着公交车窗跟他说明天再约。

八点的时候,英语老师抱着一堆卷子,问他怎么还不走,他说等人,年轻女性身上飘来一股好闻的桂花香水味,嘱咐他不要打架也不要为失恋想不开,这个年纪不值得。黎簇笑着说是在等家长。

下一班公交车来了,老师也走了。

黎簇继续呆站在那里,因为吴邪早上说过要来接他。

三小时前,吴邪打电话过来,说出了点事,过来会有些晚,让他自己先回去。

黎簇说不,第一次有人来接我,我要让他们看看你。

九点钟,卖关东煮的小店关灯了,用小货车拖着卖的冰糖橘开始贱卖,远处烧烤摊的老板把帐篷支起来,准备今天的生意。

黎簇走到马路对面,问卖橘子的阿姨要了个橘子尝尝。

他说,您这一天赚多少钱啊。阿姨说够吃饭了。

黎簇买了剩下的两斤橘子,说您快回去吧,等会儿我走了,您一个人不安全。

阿姨说,同学你在这站半天了,早点回家写作业。

黎簇说快了,马上就回了。

九点半,末班车来了,司机问他,小伙子上车不。黎簇含着橘子摇头,说有人接。

他数了一下,还剩最后五个,他又剥了三个吃掉,把袋子也扔了,剩两个还不算孤单寂寞冷的小橘子在校服兜里揣着。

又站了一会儿,一辆不认识的车开过来,他准备目送过去,但它在面前停下,摇下的车窗后露出吴邪微笑着的脸。

吴邪说,对不起来晚了,车被人撞了。

黎簇上车,和吴邪一起挤在后座,车里的暖气激得他一哆嗦。

吴邪说你就穿这么点,冷不冷。不由分说就要去探他的手。

黎簇在校服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橘子汁,但指缝里还是黏糊糊的,他自己都嫌弃,他想起刚才那两只橘子,说吴邪你吃橘子吗。他探手去摸,右手是伸进了口袋,另一边却落到吴邪的魔爪中。

别废话,靠,手这么冰,早上不是叫你多穿点吗。吴邪说。他两只手捧着黎簇的,呵了一口气。

黎簇想抽出来,但那只橘子味的手立马被拉进了吴邪的羽绒服,挨着他热乎的肚子。

他肯定把脏东西蹭到那件毛衣上了。黎簇想。那是上个周末一起去买的,吴邪喜欢得不得了。

于是他不敢动了,他握成拳,把那点小心思收进里面。吴邪温暖干燥的手裹着他的,一会儿又说了两个字:那只。

黎簇望了一眼专心开车的司机,是个不认识的伙计,他右手松开了兜里的橘子,在内袋里用力擦了几下指缝,递给他。

吴邪极其自然地伸出左手握住,他的手还是那样暖,只不过四手交握的画面看起来不太和谐。

这个姿势黎簇觉得别扭,不舒服,他僵着身子,再一次想把手抽出来。

吴邪说,你拧着干什么,再过来点。

于是他变成橘子味的软糖,瘫在吴邪肩头上。

他闻到随着吴邪颈动脉的跳动散发出来的香气,今天恰好是橘子味的。


end

【簇邪】纯白(08-10)

07

*

08


我心想这小孩儿不回家,还要搞什么幺蛾子,结果他来了一句“我杀过人”。

我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反应,我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个时候。

如果黎簇在某个深夜躺在我旁边,或者在某个周末饭后说起这件事,我还能为他做点什么,但我没想到会是这个时候,他逃跑的时候状况就不乐观,肯定是几天没吃药也没睡觉,多半是形容枯槁,而我只能对着一块散发冷光的屏幕,听他抠自己的伤疤。

但我好像没别的选择。我把台灯调暗,桌上的纸笔全扫到一边,两个手机摆在面前,他微信的聊天背景是我写字时的照片,但镜头拉得很远,脸都看不清楚,被拢在我点起的烟雾里。而我的手机背景里什么都没有。

“那天星期五,我妈很累,不到十点就进了卧室。”

得到我的回复,对话框里又弹出气泡。

“我在客厅里玩手机。

“后来我爸回来了。

“差不多一点半吧。”

他讲得很慢,一句一句地打过来,有时候只是几个字,我间歇性地用嗯表示我还在听。

“他照样一身酒气,但没醉,一进门就骂我怎么还不睡觉。

“我说今天是她生日,问他又去哪鬼混了。

“他教训我不该管老子,我们吵起来,还摔了酒瓶,他常年在桌上备几瓶啤酒,当时捅了我一脑袋的血。

“我妈听见声音,从卧室里出来拉他,他往后一推,她的头撞在茶几上,我看到她摸了一下,手上红了一片。

“我还记得啤酒泡混着血沫子流进嘴里是什么味道,苦的,苦得我嗓子眼疼,我抓了把水果刀,当时是真的想跟他拼命。

“但我太冲动了,没稳住重心就往前冲,他把我的刀打掉,一个过肩摔把我扔在地上,踹我的头,我抱头他就踹肚子,我差点把肠子吐出来,可能是那天我顶嘴了,他才下手那么狠。”

他在中间停了好一会儿,我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,但在我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的不果决中,他又继续说:

“她哭着从后面抱他的腿,说要出人命了,说他就这么一个儿子,但他最讨厌女人哭,我知道她哭得越厉害,他就越暴躁。他说这个疯儿子打死了就再生一个,还去脱她的衣服。她的力气在女人里也算小的,根本推不开他。

“我痛得站不起来,但那把水果刀就躺在我脚边。我要是没把它踢过去就好了。”

我心里一沉,握着的手机开始有点烫手了。

他说:“我这种正面肛的傻逼肯定被反杀,但她比我聪明,一刀扎到了脚脖子上,把我爸痛得哇哇叫。

“我想爬过去帮她,但那酒瓶把我脑袋扎穿了,里面像有上万只蚂蚁在爬,我越动,血就流得越厉害,流到我眼睛里,一会儿黑一会儿红的,很快我就看不清了,但我听到我爸在叫,我妈也在叫,鬼哭狼嚎,我脑袋像石头一样磕在地上,后来的事就都没印象了。

“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们两个。我醒来时已经在医院,外面有警察守着,他们什么都不告诉我,我也记不太清楚那段时间的事,就记得那个护士姐姐挺漂亮。

“后来我知道我爸死了,我妈承认了。但她没说是我们俩一起杀了他。如果我没有递刀给她,她那么柔弱的人……”

我问他告诉别人了吗,他说:“你忘了,我是个神经病啊。”


09


“我告诉你这些,不是要你可怜我,只是想让你知道,我虽然脑子有病,但我不是个懦夫,我是个没有得到惩罚的杀人犯。”

每当黎簇向我坚持什么时,他总会冲我笑,就像他说以后一定按时按量吃药,不再给我惹麻烦的时候,不是心虚,而是讨好,用手拉开嘴角,脸上仅有的那点肉也被拉扯变形,他竭力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只是犯了点小错或者没有得到拥抱的孩子,希望得到我的原谅和理解。

但我直觉他说那句话时,前所未有的认真,好像就站在面前看着我,眉眼里是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阴影。

他继续说:“我当时没发病,我知道。我从来没有那么确信过自己很正常。

“我告诉律师,告诉警察,但没人相信我,或者说,他们不愿意相信我。我不能出庭,律师带我去做精神病鉴定,我不愿意,但他们有我的病历,我越是说我没病,他们就越相信我有病,我想逃走,他们就给我打镇静剂,把我绑在床上,给我灌药,你知道填鸭怎么填吗,就那么填。

“每天早上一睁眼,除了纯白色的天花板和捆着纱布的手,什么都没有,他们把东西都收起来,我经常用手砸门,手上全是口子。他们怕我自杀,有时候睡觉也把我拷起来,我手脚快要失去知觉才松开,跟放风似的让我自在一会儿,但我安稳不了,一有机会我就想出去,结果当然是又被押回病房里待着。我还怀疑镇静剂打多了把我脑子打坏了。

“几个月之后,我折腾累了,他们才告诉我,我妈在里面自杀了。

“是我杀了她。我爸那种人死不足惜,但如果是我用那把刀捅死他,我妈就不用进去了。吴邪,真的,该坐牢的是我,或者让我去死,替她去死。”

他说杀过人的含义原来在这等着,我没法肯定当时的律师、警察和黎簇母亲的想法,他们确实“保护”了他,却不会知道,自己的“善意”变成了愧疚和自我折磨,成了那颗毒瘤的养分,在小孩儿的身体里越长越大,直到挤破内脏,压断背骨,把人活生生逼死。

我知道精神病的形成有各种各样的原因,比黎簇更惨的也有很多,我也做过心理准备,但这事真的摊在自己身上时,我却只想再抽根烟冷静一下。

故事也差不多应该在这里结束了,我准备说点什么,但他先问:“你是相信我的,对吧,吴邪?”

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他的急切,来自病入膏肓的亡命之徒,把毒药当解脱,把稻草当救赎。

我说是。虽然这等于默认他对自己的全部责备与贬低,但我仍然想伸出这根有毒的稻草 ,因为我很自私,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个见死不救的人。

他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过来,然后说想去一个地方,我找不到的地方,还跟我说再见。

看到再见两个字,我的手指动得比脑子快,几乎是凭本能发了消息,问:“那我又欠你什么孽债,你折腾我这么久说跑就跑。”

他说是我欠你的,我是个祸害,不该再害你。

我心想这犯什么矫情呢,但转念一想我不能这么跟病人说话,于是我跟他说还想再做一件事。

这下他犹豫了很久,我等了快半个小时,抽完了剩下的小半包烟,烟灰缸快兜不住的时候,他才问我是什么,我说:“分手炮。”


10


AO3



【簇邪】纯白(07)

01-03   04-06

*


07

我沾过很多人的血,热的,凉的,别人的,自己的。除了开头几次偶尔会出现在梦里,其他都不大记得了。虽然也到不了家常便饭的程度,但就跟走路摔了一跤差不多,只要不死人,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
所以当我意识到下巴上被溅到那混蛋的脏血时,我只是伸手要了张纸巾来擦。我从他身上站起来,抬脚给他翻了个面,免得他顶着张血脸,跟刚断气的死人一样盯着我。要死死一边去,倒胃口。

我把沾了血的外套脱给白蛇,兀自擦了手就去找卫生间冲洗,那女的在我出了门之后才哭出声。

直到那天晚上都没有找到黎簇,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坎肩大骂一通,又让闲着的人都出去找,没找到人都别回来。后来胖子千里迢迢在大山里给我打电话,问我是不是疯球了。

我说大概快了。

我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,黎簇的手机在他课桌肚里,我能抽出来的人手也不多,换言之,只要他成心躲着人,我就很难找到他。要是警察打电话让我去认领走失儿童或者赔钱都还算好,最坏的情况是直接让我去认领尸体。

天气预报说第二天阴转多云,最高温比今天高两度,我不知怎的,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些。

下半夜,我靠着床眯了一会儿。黎簇的药盒还躺在床头柜上,平日里按时吃的、躁狂发作时吃的,按照时期和效用分成好几种,都是我贴上标签装好。什么时候该吃多少药,我怀疑我比他记得还牢,他就算平时再清楚也没有用,因为发病的时候多半只有我把药送到嘴边,连哄带骗逼他吃。

天亮之后,我安排伙计去医院,自己去了趟民政局,又各个部门跑了大半天,回来以后,一堆资料摊在了桌上。

我答应过黎簇不过问他以前的事,除非他自己说。我不知道我是当时疯球了,还是现在疯球了。

这些记录和报告显示,黎簇从13岁就开始服药,并且隔三差五地住院,有一点让我留意的是,每到寒暑假前夕他就开始犯病,有点像是故意把自己作进去的,住一两个月又正常回学校上课,在学校出现过不止一次不受控制的暴力行为,但不知道是由于什么原因,一直保留着学籍。16岁,父母双亡后,没亲戚愿意接收他,监护权转到了民政部门,他被迫入院的时间却越来越长,几次出逃,直到我在他病情稳定后接他出院。那本我之前从没认真看过的病历上,还有电击治疗的记录。

总的来说,跟我猜想的差不太多,但是我对“父母双亡”这一点还是有些在意,跟人命有关的事,拿不到确切的东西是正常的,但问到相关的人,都面露难色,缄口不语,一直把我当黎簇表叔、热心地告诉我情况的民政办大姐,也是选择了岔开话题,摆明了这事不想跟外人说。

暂时没有新的突破口,我盖上病历,点开手机,没有一条新消息,我想了一会儿要不要报警,最终还是放下了。这时候,黎簇的手机竟然亮起来了。

“Windows微信登录确认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,按下登录,然后通知坎肩他们重点搜网吧。

等了两分钟,黎簇的微信给我发了条消息:

“你想听故事吗?”